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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时的冬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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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2-25 20:19:4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徐三保 于 2017-12-25 20:21 编辑
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少时的冬天

    少时的冬天,倘若上学,每天清晨起床是一件艰难的过程。我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迟迟不愿起来,疼爱我的母亲拿来在灶膛上烤热的棉衣棉裤,耐着性子一遍遍地催促和哄劝。最后父亲一顿喝斥:“太阳都晒屁股了!”甚至扬言要掀被子,我才畏手畏脚地穿上厚厚的布棉袄棉裤,慢腾腾地起床。

    我捧着饭碗,站在阳光照耀、避风的老屋墙角根下,吃过母亲烧的红薯稀饭,便低着头,缩着肩膀,笼着衣袖,背着打补丁的布书包,走在乡间的田埂土路上。太阳已经升起好高,路上的学生身影很少,我心中顿时有些害怕,恐怕又要迟到了,赶紧加快脚步,看见学校的一排土墙教室时,朗朗的读书声渐渐清晰。我慌忙地一阵小跑到班级门口,看见有几个同学站在走廊上,捧着书早读,心中“咯噔”一下,完了,肯定迟到了!我抱着侥幸的心里,用眼角悄悄地瞄了一眼教室,女班主任老师正襟危坐地在讲台上批改作业,教室里的同学都在座位上早读。我很自觉地蹑手蹑脚站在走廊上,小心翼翼地拿出课本早读。罚站的同学中有调皮胆大的,无心早读,不时和其他同学打闹,但都不敢发出声来,生怕被班主任听见。

      每天正式上课前,班主任叫迟到的学生全部站起来,一个个询问迟到的原因。班主任嘴角有时露出不相信的表情,盯着迟到的同学眼睛看,仿佛在问“真是这么回事吗?”,但大都没有深究。我从小性格木讷,胆子小,一紧张就说不出话。当班主任问到我时,我一言不发,拼命低着头,恨不得把头藏进桌肚里。班主任最后反问我是不是睡懒觉搞迟了,我只好无奈地点点头,引得全班同学一阵哄笑。班主任也忍不住笑了,叹了口气说:“还是你最诚实!全都坐下吧!开始上课!”我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。回家跟已过古稀的奶奶委屈地说起这件事,没想到一贯疼爱我的奶奶,怜爱地摸着我的头,认真地劝诫我念书就要有念书的样子,你大伯当年念私塾,别说迟到了,就是书没背诵出来,都要被先生用戒尺打!念书本身就要吃苦,嘻嘻哈哈学不到什么真东西!我无言以对,暗暗告诉自己,努力起来早一些,尽量不要迟到。
倘若碰到雨雪天气,上学的土路又湿又滑,泥泞不堪。母亲经常在上学时嘱咐我中午不要来回跑了,叫同村的学生带饭。母亲用家中掉了瓷的搪瓷缸给我装上满满的饭菜,用毛巾包好,外面再用破旧棉衣层层裹紧,千叮万嘱带饭的学生一定要拿好,不能被雨雪淋,更不能摔跌倒!我在学校打开,仍旧是热饭热菜。虽然家境清苦,菜肴不算好,但母亲在压得板板的饭上添上足够分量的蔬菜,再舀上一勺自家用石磨磨的辣椒泥,让我在到处漏风的寒冷教室里吃得饱吃得暖,好安安心心读书听课。


     有一天早晨,天空中飘着猫脚印似的细小雪花。上第二级课时,雪片变得又密又大,下得铺天盖地,很快地面就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。中午放学不久,稀疏的教室里,有的同学正吃得有滋有味,饭菜的香味飘过来,我赶紧侧头过去,努力让自己不瞅。我穿着单薄的解放鞋,浑身发冷,肚子饿得咕咕叫,嘴里不停地咽口水,依然像往常一样站在教室门口来来回回地东张西望,心中埋怨母亲叫人带的饭还没有到。我终于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,撑着黑旧布伞,在泥泞的雪地里艰难行走,是我的母亲!在教室里,母亲怜爱地望着我说:“饿了吧!”催促我赶紧吃还冒着热气的饭菜。母亲从布袋里掏出家中仅有的那双打着补丁的胶靴,将她纳的鞋垫抚平整,弯下身子,脱去我的解放鞋,把我的脚轻轻地放进胶靴里。班上有的同学看着我,我红着脸有些生气地说:“妈,我会穿!我会穿!”母亲没说话,很快帮我穿好了鞋。我吃着热饭,穿着垫了干爽鞋垫的胶靴,整个人感觉很暖和。母亲笑着看我吃完了饭菜,带着我的解放鞋和空搪瓷缸,叮嘱我晚上放学回家注意路滑后,转身又走进了雪花飞舞的茫茫的路上。我扶着教室走廊的柱子,默默地注视着离去的母亲,突然发现母亲只穿了一双浅筒的胶鞋,每走一步,积雪已经把胶鞋埋没,我才想起问问母亲吃过了没有,可惜母亲已经走得很远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!

     冬天最盼望的是寒假。倘若天气晴好,我和几个小伙伴用棍子在晒谷场上划几个方格,用小石块玩着简单的游戏;或者单腿独立,用手紧紧抱起另一只腿,在一起玩斗鸡子的游戏,场面既热闹,也能相互挤挤撞撞暖暖身子。有时我们敲下屋檐上挂着的长长的冰凌,抓在手中,全然不顾小手已冻得通红;模仿着看过有限的电影情节,在空旷的晒谷场上奔跑着、打闹着,安静的村庄只听见我们的叫喊声在回荡。

     和我年龄相仿的伙伴,都喜欢像跟屁虫一样追着大一点的男孩们后面疯玩。找到一处背阴的小池塘,冰面长久没有阳光照,冰层很厚,足以让我们这些小孩子在上面奔跑玩耍而不塌裂。隔壁家的大哥哥,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旧弹子轴承,用木板钉好,做成一辆简易的溜冰车。一人坐车上,另外的人在身后用力一推,小小的溜冰车能滑出好几米,边滑还能搬动车头,改变滑行线路。人多车少,往往为争坐,而发生争执,甚至吵了起来,最后一致讨论,“锤子剪刀布”来决定。我和几个小男孩,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,便一个个气得哭着抹眼泪,甚至有个叫小五的小孩,干脆躺在冰面上打滚放赖不起来!大哥哥们没有办法,过来哄我和小伙伴们,我们赶紧擦去眼角的泪水,咧着像夏天盛开的荷花一样的嘴,争先恐后地在溜冰车好好地玩了一把,直玩到大哥哥们在身边反复催促,我们才恋恋不舍地下来。厚厚的冰面上留下一道道滑行的痕迹,一串串开心快乐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,给冬天安静的村庄增添了几分活力。晚上回到家,我经常睡梦中发觉自己有了一辆崭新的溜冰车,在众多小朋友的羡慕中,无拘无束地在冰层上任意地驰骋着,好开心呢!

     寒假我最喜欢村里来卖货郎。只要听见卖货郎手里拿着拨浪鼓摇摆的“嘣嘣”声,我便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跑过去,围在卖货郎周围,卖货郎两只木箱里装满了我少时心中满满的期望。各种形状的小糖惹得我和小伙伴们眼睛盯着不愿挪开,嘴里忍不住咽口水,有的甚至忍不住把食指放在嘴里吮吸,虽然常被我姐姐笑话像个馋猫也毫不在意。最让我眼馋的是各种陶土烧制的小口哨,有的做成小手枪,有的做成小鸟,还有的做成轮船。农村寂静的晚上,站在村子中央的晒谷场上,我用力地吹几下,整个村庄各个角落都能隐隐约约听见。我挺着胸,手中紧握着小口哨,骄傲地像电影中打胜仗归来的将军,踌躇满志地“视察”着月光笼罩着的村庄。

     我和小伙伴们做梦都想买好吃和好玩的,可惜口袋里掏不出一个钢镚。看见有人用鹅毛换,我们灵机一动,跑到池塘边,把池塘里的鹅群赶到空旷无人的田野中,然后抓住鹅轮番拔毛,鹅被拔得不停地嘎嘎叫。有位同伴被鹅狠狠地啄了一口,他依然“敬业”地一边哭着擦拭眼泪,一边继续拔毛。就在我们拔得热火朝天时,鹅的主人,一向泼辣的李大婶不知听谁说的,闻讯赶来,远远就扯着喉咙喊叫。她一边责骂,一边不停地跺脚,双手拍打着自己的膝盖,骂我们这些小孩太缺德,简直要被天打雷劈。我们害怕得一哄而散,放下手里的鹅毛,顺着窄窄的田埂拼命地奔跑,然后绕弯道从村子后面拐回家。

      吃晚饭时,母亲淡淡地说李大婶挨家挨户地打招呼,我吓得浑身打了个颤,扶碗的手一抖,差点把碗跌下桌,心想要讨打了,低着头慢慢地划着碗里的饭,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父母的表情。母亲说,李大婶她家小家伙多,底子薄,指望明年春天这几个鹅下蛋卖给炕房,换几个油盐钱,你们这些小家伙千万不要拔鹅毛了,牲口也晓得冷,鹅就指望鹅毛过冬呢!我以为父亲会大发雷霆责骂甚至打骂我,父亲只是叹了口气叫我不要孬费,没有再说什么。后来听母亲说才知道是李大婶特意叮嘱,千万不要打小家伙,小家伙岁数小,不懂事!我心头一热,在我眼中一向泼辣的李大婶,印象顿时和蔼亲切了许多。从那以后,我和小伙伴再也没有拔过鹅毛。


      小时候冬天的情趣,冬天里的故事,离我越来越远,往事大多记忆模糊,甚至有的已经遗忘,只有那些有趣的、给我幼小的心灵产生过震动的情景,依旧清晰地珍藏在心中。每每回想起来,仍让我忍不住会心一笑,心存感激,是这些往事给生活在贫乏清苦中的我,带来了无比的快乐和温暖的抚慰。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徐三保
   安徽省芜湖市合肥机务段芜湖运用车间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邮编:24100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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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2-28 07:31:51 | 显示全部楼层
挺好的一篇散文,文笔细腻,描写生动,情感丰富,稍是拉杂了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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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12-28 20:02:44 | 显示全部楼层
勾起了人对往事的回忆
得之我幸,失之我命。亲爱的,请一路高歌前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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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12-28 20:30:13 | 显示全部楼层
雨凝烟 发表于 2017-12-28 07:31
挺好的一篇散文,文笔细腻,描写生动,情感丰富,稍是拉杂了点

谢谢老师鼓励!问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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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12-28 20:30:42 | 显示全部楼层
王锋 发表于 2017-12-28 20:02
勾起了人对往事的回忆

谢谢老师点评!问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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