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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创小小说 季爷 文◇麦浪闻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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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7-4 21:05:3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尹延哲 于 2017-7-15 17:04 编辑

小小说 字1695

       季    爷


        文◇麦浪闻莺


  听父亲讲,在青山镇,季爷绝对算得上是个人物。
  季爷出生于耕读世家,打小就聪颖过人,9岁时能吟诗作对,16岁时便考中秀才,19岁时更是高中举人,前途自是繁花似景不可估量。然人有冲天之志,非运不能自通。那年,先是武昌首义了,再后来大清皇帝也没了,季爷也就没地方去参加廷试了。时也?命也!季爷在仰天长叹之余,慢慢地就断了学而优则仕的念想,回到镇上的青溪书院做起教书先生来。
  那年月,世道不靖,人心浮动,庄户人累死累活地忙上一年,还是不能混个肚儿圆,哪儿还有闲钱供子女读书?于是,季爷的学堂,只有镇上开绸缎庄的粮油铺的几个有钱人家的子弟在念。季爷一见,这哪儿成啊?就摸黑到一个个庄户人家去串门,非要缠着人家把孩子送到学堂来。他说,三代不读书,一屋都是猪哇。他说,耕读才能传家,福泽方可绵长。他还说,学费不用愁,都是乡里乡亲的,您啥时给都成呐!说着,他还摊开纸笔,郑重其事地给人家立一张字据,表明自己是不会主动要帐的。这样,季爷的青溪书院,呼啦啦一下子涌来了70多个孩子,惹得他老子跳起脚来直骂他是败家子。
  青山镇这地方,滨临千里汉江,堤防治理得不行,时有洪涝之灾,粮食年年歉收。一到秋季,很多人家就关门闭户,像候鸟一样举家外出逃荒,到了春节时再赶回来。这一走一返的过程,也是季爷最忙碌的时候。
  他先是打听周边邻里谁家要走,然后就在长袍里挟带上一大盘豆饼,趁着月色赶去送一程。他说,听说您要外出讨生活,我特地赶过来送上一程。他说,都是乡里乡亲的,我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,只给您带了块豆饼,万望不要见笑。他还说,这玩意虽不是什么好东西,但万一路上您讨不到吃的,顺手掰下一小块来,用水一泡,也可勉强充饥呀!季爷这样说,末了还红了眼,抱着乡邻大哭一场。
  快过年了,外出逃荒的人开始陆续返乡,季爷就去乡邻家一个个探望。虽说大家都是外出逃荒,但由于各自的境遇不同,收获也就大不一样:运气好点的,讨的米面可勉强混个一家人的生活,度过难挨的春荒;有的人甚至会幸运些,不仅能积攒些过年的食物,也许还会落下几个小钱;还有的人,境况就不同了,比如田小翠,不仅没讨到度春荒的钱粮,甚至还把她男人的命也搭在了外面――她男人在湖南逃荒的路上染上了风寒,饥贫交加地死在了岳阳。田小翠伤心欲绝,便拖着一双不到十岁的小儿女回到了镇上。
  季爷见这母子三人日子甚是凄苦,就三天两头跑去看望,并不时给她捎上一小袋口粮,或者给她留下一串铜钱。时间长了,在家横草不拿竖草不拈的季爷,竟破天荒地帮田小翠家歪歪扭扭地挑起水来。半年后,季爷便热热闹闹地把田小翠娶进了家门。他站在大门前作着揖,对前来贺喜的乡亲们说:今天,我季高不仅喜结良缘,而且还同时得到了一双儿女,真是三喜临门哪……
  那时每年年关,青山镇多发生偷盗事件。乡间其他富裕人家,在这个这时候往往如临大敌,不是家丁巡夜,就是放狗护院。季爷则相反,叮嘱家里人晚上要早早入睡,若听到异响,也千万不要掌灯,更不要大呼小叫。他说,仓廪实才知荣辱,衣食足方知礼仪。饥荒之年,不到万不得已,良善人家是不会出来偷盗的。
  父亲说,季爷家还真遭过窃!那年腊月二十,季爷半夜起来小解,隐隐约约看到有人翻墙入室,然后用布袋偷了粮食,想逾墙而出。可能是背负得太重,那贼人趴在院墙上,怎么也翻不过去,一时进退两难。季爷瑟索着身子,轻手轻脚摸到墙脚下,托着那人的一只脚用力一送,那贼人就越墙而过。当时,季爷还听到了墙外磕头的哭泣声。
  第二天,季爷就拿出几张地契,找人把水田卖了。他将所得的大洋,全部换成铜钱串起来,每天晚上拿出一些挂在大门外,任饥民自行取用。
  1941年的初冬,一大队鬼子兵开进了青山镇,用枪威逼着众乡亲,让大家认捐交粮,支持圣战。有钱人家一见这阵势,妈呀,赶紧交钱送粮走人。轮到季爷,硬是交不出,他的家当,早被他败光啦。鬼子很恼火,嗷叫着骂他良心大大地坏!但见战刀寒光闪过,季爷来不及闷哼一声,就扑倒在地……
  说起来,我也是在青溪书院开的蒙,识的字啊!父亲佝偻着身子窝在轮椅里,此刻很瘦小,却声若洪钟。知道不?那年,季爷遇害后,有数千人自发前来吊唁,不知姓名,尽哀而去――这,这是何等荣耀?当时,我就下定决心,参加新四军,打鬼子去!
  (2017年6月4日晚10:00)

  作者小介:麦浪闻莺,男,原名谈旭华,70后,湖北省作协会员,现供职于某党政机关。近年来沉心于小小说创作,发表作品100余篇,其中《陈小贵的年终帐单》曾获第十四届中国微型小说(2015年度)优秀作品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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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7-4 21:32:45 | 显示全部楼层
有情有义的季爷,感人!问好淡老师,高亮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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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7-4 21:34:26 | 显示全部楼层
谈老师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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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7-5 20:52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感谢曹大版厚爱鼓励,夏安笔健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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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7-8 21:27:15 | 显示全部楼层
没关系,笔误而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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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7-8 21:29:34 | 显示全部楼层
麦浪闻莺 发表于 2017-7-5 20:52
感谢曹大版厚爱鼓励,夏安笔健!

没关系,笔误而已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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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7-15 17:09:44 | 显示全部楼层
厚道侠义的季爷,在谈老师的笔下,很有立体感,可以说这个人物形象,是站在了读者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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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7-21 21:02:45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些日子不见,尹老师安好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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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7-25 22:43:35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好一个季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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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7-25 22:44:00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文章不错,具有传奇色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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