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澡腻子老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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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9 09:50:5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尹延哲 于 2017-7-15 16:02 编辑

  澡腻子老姜

  文/王福日


  每个星期一的早晨七点半,我都会准时提着浴筐走进家楼下的大众浴池,我到的时候,老姜总会先我一步,早早坐在雾气腾腾的热水池里冲我吆喝,“来来来!烫烫!”这时,我就笑着冲他摆手,“不行不行,太烫了,我可泡不了。”老姜一定会霍地站起来,甩开两只胳膊在水里搅,“下两人水就温啦!还得加,还得加!”
  如果你觉得老姜是在虚张声势,那可就大错特错了。待到八点多钟,呼啦啦又会来一些人,这些人都是老姜的澡友,个顶个的能洗热水澡,毫无疑问,在这些人里,老姜是当之无愧的“浴霸”。
  老姜傲视群雄的资本,体现在两个方面,一个是他洗的时间长,比如我这种,虽然每周去一次浴池,但基本就是泡、蒸、搓、冲这么几个固定步骤,有一两个小时足矣。老姜可不是,老姜每次都带着一个硕大的茶水瓶,呲溜着浴池提供的免费开水,从早晨七点一直能洗到日没西山,我们这里称老姜这样的人为“澡腻子”,想想也挺形象,老姜可不就一天都腻在澡堂子里嘛!
  澡腻子老姜第二个厉害之处,在于他特别能洗热水澡,浴池里有一热一温两个水池,温水池正常保持在三十七八度,热水池的热度,则完全看老姜几个人的心情了,四十二三度个个要喊“这不是凉水嘛!”,加到四十四五度,就有人畏手畏脚了,但仍有几人高叫,“还得加!这温度不够!”一股脑儿加到四十七八度,能够进到池子里的也就剩两三个人了,老姜必然是其中之一。这时候,看老姜下池子也蛮有意思,用一块白毛巾捂住裆部,深吸一口气,顺着池边滑进去,两腿盘坐,一动不动,数上五个数,呼地站起来,身上瞬时泛出红来,急吼吼坐在池边,两手还要在小腿上搓几下,看似随便,其实大家也知道,小腿最不经烫,最不吃痛。不过老姜这时还要说一句,“这水一般般,以前我在别个浴池,都是洗五十度以上的水!”众人便附和,是啊是啊,这水太生!不大行!
  忽然有个周一,我去的时候,热水池子里不见了老姜,后来他的那些澡友说,老姜家生活本就不富裕,近来妻子又查出了大病,不得像以前那么清闲了。果然,再以后好长时间,浴池里少了老姜的叫嚷,显得空荡安静了许多,澡友们也都三三两两陆续开始缺席了。有时候大家也说,老姜很久没有来浴池了,说着说着一阵唏嘘。
  再次见到老姜,大概是在半年以后了。那天,我在早班的地铁上昏昏欲睡,忽然不远处响起一阵叫嚷声,其中一个声音很耳熟,我眯缝着眼一瞥,这不是老姜么?老姜较我上次见到时,老了许多,穿一身迷彩衣,头发蓬乱,胡子拉碴,在胸前挂着一个书包,书包里鼓鼓囊囊,正被一个中年女子拽住了书包带,纠缠在一起。我心生疑惑,站起身走了过去,老姜明显早已经看到了我,这时就不再挣动了。
  “咋啦,老姜?”我问。
  “没事没事,她说有事求我。”老姜说。
  “哦。”我不再搭话,看来他们并不是有什么矛盾。
  老姜扭头说那女人,“你倒是把手松开啊,要不我怎么给你找?”
  女人松开了手,老姜把书包墩在地上,拉开拉链,倒过来用力一抖,一打打报纸散落一地。
  我瞬时间明白了——这个城市的地铁报是免费赠阅的,大部分乘客读完后顺手一丢,就有一些人把这些报纸收拾起来卖废品,每天换个菜钱,看起来老姜就是在做这个了。
  我不禁愕然,想起老姜刚才的表现,是看到了我后的逃避吗?他是觉得做这个很丢人?也难怪,曾经的老姜是多么骄傲和充满信心啊!
  在我胡思乱想的当儿,中年女人已经在这堆报纸里翻翻找找,忽然擎起其中的一张,“找到了找到了!谢谢你啊大哥!这要是丢了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!”老姜没搭话,蹲在地上把散落的报纸往书包里装,忽然抬头说,“你……把那个号码抄下来,那报纸……再给我吧?”
  说完,老姜扭头看了看我,“那报纸上记了一个医生的电话,她说只有那医生能治她闺女的病。”
  “哦。”我说,“难怪她那么着急。”
  “从大山里来的,不容易啊!”老姜说。
  “你……”我想了想,关于他家的情况,终是没问出口。
     那天分别时,老姜笑着对我说,“等有时间了,浴池见哈!”
     我说好。
  但那以后,我再也没见过老姜,无论是在浴池还是别的地方。
(1606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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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9 14:10:25 | 显示全部楼层
欣赏佳作。生活和现实,总会改变一个人。问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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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0 15:25:41 来自手机 | 显示全部楼层
天热,心忽冷,想起鲁迅的孔乙己。文中的前半部分写不够骄傲和信心的形象。前后二事相关不够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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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7-6-12 11:05:13 | 显示全部楼层
异世观察者 发表于 2017-6-10 15:25
天热,心忽冷,想起鲁迅的孔乙己。文中的前半部分写不够骄傲和信心的形象。前后二事相关不够大。

感谢您对拙作的品读与建议!!!文章后半部分我是怎么考虑的,人物形象应该是多元和立体的,并且应该是动态的,所以在后半部分我着重对老姜性格的侧立面进行了修复,力求让人物形象饱满起来,跳脱固有的单性格架构,包括另一篇女人与酒也是这样,尝试着写出人物性格的多变性,是我正在努力做的事情。再次感谢您的建议,我会认真研读消化,加以改进。奉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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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6-13 20:20:11 | 显示全部楼层
”从大山里来的,不容易啊!”老姜说。
老姜说这话的时候,是不是想起自己泡澡的情景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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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7-15 16:09:14 | 显示全部楼层
写活了一个自尊心强、心底善良的小人物形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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